中国资本南下:新加坡海岸边崛起的新兴前沿
巴淡岛和民丹岛为在区内运营的企业提供一系列税费激励措施
本文由AI辅助翻译
在附近商场用过午餐后,63岁的马克(化名)将行李箱放进一辆出租车,前往新加坡的丹那美拉渡轮码头。十分钟后,他已在柜台买好了船票——这套流程他再熟悉不过了。通过安检后,他登上了前往印度尼西亚民丹岛的渡轮。
在印尼的中国商人
一年多来,中国商人马克几乎每两个月就要走一趟这样的行程:从中国飞往新加坡,再乘船前往民丹岛。他在那里的工厂于2024年7月投产,目前运营顺利,但他仍需定期前往视察。从生产调整到与当地合作伙伴会面,仍有许多事务需要他亲自监督。
六个月前,同样来自中国的40岁商人龚浩(化名)首次踏上巴淡岛——一个与民丹岛隔海相望、乘渡轮即可抵达的小岛。他很快意识到,岛上的基础设施远落后于中国。但这里虽然不够完善,却充满了潜力。工厂和住房需求旺盛,龚浩抓住机遇,决定留下来。他租了一间办公室,雇佣了十多名当地员工,开始承接工厂建设和装修项目。
中国资本涌入
马克解释说,他公司使用的原材料和辅料主要从非洲、美洲和欧洲进口,而香精香料等成品则销往国际市场。如果工厂不设在自由贸易区内,高昂的进出口税费成本将难以承受。
巴淡岛和民丹岛为在区内运营的企业提供一系列税费激励措施。在特定条件下,这些措施包括减免进口关税、增值税和进口货物的所得税,以及简化的海关手续。
早在1973年,巴淡岛就被正式指定为工业开发区。2007年,印尼政府进一步将巴淡岛、民丹岛和卡里门岛纳入其自由贸易和自由港区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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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巴淡岛和民丹岛的投资者主要来自新加坡、日本、欧洲和美国,产业集中在电子元件、旅游和资源加工领域。根据这两个岛屿自由贸易区(FTZ)管理局的数据,新加坡长期以来是最大的外国投资来源国。
然而,近年来,中国资本以惊人的速度涌入该地区,在过去多元化的外国投资者格局中脱颖而出。以巴淡岛为例,其自由贸易区管理局的数据显示,中国投资额从2022年的1732万美元增至2023年的5171万美元,到2024年更是飙升至2.53亿美元,三年内增长了近十五倍。
中国经济放缓:一个承包商的巴淡岛“出逃”记
2023年3月,马克首次考察了民丹岛上的一个工业园。园区的基础设施——道路、电力和供水设施——超出了他的预期。更重要的是,厂址距离新加坡港口仅约一小时船程,进出口手续相对简便。他当即认定,这个地点满足了他搬迁的需求。四个月后,他与园区签订了协议。经过近十个月的审批和建设,工厂顺利落成。
如果说马克的经历是利用政策机遇的主动搬迁,那么龚浩的出海则是在债务和困境下的无奈之举。
龚浩做了15年的承包商,承接过许多政府项目。但过去几年,随着中国经济放缓,许多款项被拖欠。为了完成工程,他向亲朋好友大举借债,然而政府承诺的资金却迟迟没有到位。至今,地方当局仍欠他三百多万元人民币(约合54万8661美元)。
“我想尽了一切办法让他们(地方政府)付款,但都无济于事。那些总承包商被欠得更多,有些高达数亿人民币。” 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又无法追回款项,他跟随朋友来到巴淡岛,寻求新的开始。许多同行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更低的成本和丰富的自然资源
雅加达帕拉马迪纳大学高级经济学讲师、前印尼副总统顾问维贾扬托·萨米林 (Wijayanto Samirin) 认为,近年来中国制造业面临生产成本上升和复杂的地缘政治环境,因此有必要进行海外多元化布局。印尼相对较低的劳动力成本和丰富的自然资源为投资者提供了竞争优势,使该国成为一个越来越有吸引力的投资目的地。
维贾扬托补充说,过去中国在印尼的投资主要集中在自然资源和初级商品领域。如今中国正在巴淡岛和民丹岛扩大制造业投资,“这是一个积极的转变。”
这一趋势也反映在印尼7月份的出口数据中。据彭博社报道,2025年上半年,印尼十大太阳能电池和太阳能电池板出口商向美国出口了价值6.08亿美元的电池板和电池。其中六家公司总部位于巴淡岛,调查显示,这些公司实际上由中国太阳能公司的高管所有。它们合计占印尼对美相关出口额的近70%。
然而,资本的涌入不仅体现在强劲的工业和贸易活动上,也引发了涉及土地、社区和环境的敏感问题。
投资激增引发不安
2023年,中国信义玻璃在紧邻巴淡岛的伦邦岛上投建的一个“绿色城市”项目,引发了当地居民的激烈反对。这家全球玻璃和太阳能电池板巨头计划投资116亿美元开发该项目,这需要搬迁约7500名居民。
据《罗盘报》和《雅加达环球报》报道,该项目在前总统佐科·维多多 (Joko Widodo) 执政期间被列为国家战略项目,搬迁工作于2023年底启动。然而,当地居民强烈反对政府的安置计划,举行了多次抗议并与警方发生冲突。
类似的争议也出现在民丹岛。据彭博社报道,中国南山集团的一家子公司计划扩建其位于该岛东南部和附近波托岛的工业园,建设铝冶炼、钢铁和石化设施以及一个港口。度假村经营者和环保人士反对该计划,警告称施工可能会威胁珊瑚礁,破坏岛上的旅游生态系统。
社会动荡令中资计划搁浅
如果说这类土地和环境冲突代表了局部性的项目风险,那么2025年8月下旬印尼全国性的抗议活动则将不确定性扩大到了更广的范围。在雅加达和其他城市,因议员的高薪和住房津贴问题爆发了广泛的示威活动。警方的强力镇压迅速激化了紧张局势,导致人员伤亡,并引发金融市场动荡。
尽管这波抗议浪潮与外国投资者无关,但身在巴淡岛的龚浩当时还是决定暂停公司运营,并嘱咐员工待在家里,避免外出。“不排除一些人情绪激动,会将怒火转向外来者,”他说。
对龚浩来说,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他此前听说过巴淡岛和民丹岛上发生过中资企业与当地居民的冲突事件,他认为这是外国投资者在该地区经营时普遍存在的潜在风险。
协助中国企业在印尼落地的Yard Zeal Real Estate公司总经理高晓雨透露,示威活动已导致一些客户打了退堂鼓。“我们的很多客户都很担心,一些人已经取消或推迟了在印尼的投资计划。”
她预测,社会动荡带来的不确定性可能会持续到下半年,未来几年,一些中国企业可能会将印尼从其海外扩张的首选目的地名单中移除。
然而,岛上的工业园运营商和当地中介机构对近期的动荡持有不同看法。
巴淡岛和民丹岛均保持平静
Gallant Venture首席营销官埃德蒙·黎 (Edmund Lai) 强调,巴淡岛和民丹岛并未受到抗议活动的影响。“如果真的有示威,我的客户会立刻打电话给我,”他坚定地说,“我可以向你保证,当时巴淡岛和民丹岛都很平静,一切正常。”
Gallant Venture是一家商业和工业地产开发商,在巴淡岛和民丹岛各运营一个工业区,其租户中有许多中国客户。
9月1日和2日,印尼多个城市曾宣布或计划举行示威活动,导致雅加达安保升级。在巴淡岛,拥有二十多年经验的工业地产中介李诚鑫(化名)开车环岛巡视,想看看动荡是否蔓延到了这里。“非常安全,大家都在忙着赚钱,”不过他确实注意到一些道路被封闭了。“也许是政府预料到会有抗议,但最终什么也没发生。”
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巴淡岛原本确实计划举行一场和平游行,但在总统普拉博沃 (Prabowo) 亲自干预并敦促取消后,游行被叫停。
寻找替代市场
对跨国企业而言,真正影响长期信心的不仅仅是街头的社会动荡,更是国际贸易规则的不确定性。
8月8日,路透社报道称,美国计划加强对转运货物的审查。根据白宫的一项行政命令,被发现隐瞒原产地或非法转运的产品将被额外征收40%的关税——尽管“转运”的定义仍不明确。
目前,美国对印尼进口商品征收19%的关税,低于对中国商品征收的30%关税。一位受访的匿名学者解释说,许多中国企业通过将关键生产环节转移到印尼来遵守当地法规,从而根据原产地规则获得“印尼制造”身份,以规避适用于中国出口商品的更高关税。
龚浩承认,一些海外的中国公司为了满足原产地规则和减轻税负,只在当地进行最少的加工——用他的话说,“基本上就是‘洗产地’。” 他也坦言:“如果条件允许,我也想这么做。”
尽管龚浩目前专注于巴淡岛的建筑和装修项目,但他计划建立一家太阳能电池板工厂,从中国进口材料,并将成品出口到东南亚各地,也可能出口到美国。他说,华盛顿的关税政策仍然是一个主要担忧。
前美国国际贸易谈判代表、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 (ISEAS-Yusof Ishak Institute) 访问高级研究员斯蒂芬·奥尔森 (Stephen Olson) 表示,特朗普第一届政府对中国公司通过第三国转运产品来规避美国惩罚性关税的能力感到失望。因此,总统决心不让这种情况在他的第二任期内再次发生,“转运条款显然首先是针对中国的”。
奥尔森也认为,中国对巴淡岛和民丹岛投资的增加,可能至少部分是出于规避美国对中国出口商品征收惩罚性关税的愿望,但这不一定是唯一甚至主要的原因。
新力基金会 (Hinrich Foundation) 贸易政策主管黛博拉·埃尔姆斯 (Deborah Elms) 则选择从全球供应链重组的更广阔视角来看待这一问题。她说,与全球大多数公司一样,中国企业已经认识到业务仅布局在一个国家的风险。“冠病疫情让企业认识到多元化布局的重要性。”
中国的官方统计数据也反映了这一转变。根据商务部的数据,2024年中国非金融类对外直接投资达到1438.5亿美元,同比增长10.5%。对亚细安国家的投资增长了12.6%,主要流向新加坡、印尼和泰国,重点领域为租赁和商务服务业、制造业、批发和零售业。
一些外企转向印尼国内市场
高晓雨指出,许多公司现在被印尼2.7亿人口带来的巨大国内需求所吸引。“在我们的客户中,有些已经不再专注于出口,而是直接为印尼市场开发产品,”她说。
马克也持相同观点。他观察到,整个东南亚,尤其是印尼的消费能力正在上升,这对他而言是“一个真正有潜力的市场”。至于近期的抗议和冲突,他表示并不担心,反而认为这“是民众对中央政府不满,加上警方处理不当所引发的情绪宣泄。”
“一个人民有权上街为自己争取权益的地方,”他说,“其实是安全的地方。反倒是私有财产得不到保障,表面上再风平浪静,才会让人觉得不安全。”
对于像马克这样的企业家来说,安全感来自于可预期的规则,而他们留下还是离开,取决于成本是否仍在可控范围内。巴淡岛和民丹岛是否会成为中国企业的下一个“淘金天堂”,仍有待观察。但可以肯定的是:资本已经先行,而且不会等待。
本文由白克雷翻译,首发于《联合早报》旗下英文数码杂志Think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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