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如何改写新药创新规则
在一个人工智能驱动的药物发现时代,候选药物的生成速度超过了传统系统的评估能力,此时监管审批速度便成为一个决定性的制约因素。
DeeperDive is a beta AI feature. Refer to full articles for the facts.
本文由AI辅助翻译
中国制药公司持续不断的新药获批量,足以让任何全球创新投资者感到惊叹。其成功的关键在于中国药品审批政策的转型——这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鲜为人知但影响却极为深远的政策变革之一。
几十年来,全球制药行业一直是西方的独角戏。美国通过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和国家卫生研究院,扮演着世界实验室的角色。而中国后来则以世界工厂的身份加入,规模庞大但基本上以仿制为主,旨在追求数量而非价值。在国内,中国长期遭受严重的监管延迟,这种延迟甚至构成了一种贸易壁垒;在波士顿或巴塞尔发明的药物,需要五到七年才能进入北京。这种“中国最后上市”(China-Last)的代价,使得中国患者在全球药物研发的考量中被置于次要地位。
那个时代显然已经结束。随着中国在国家层面上有计划地、从法规和产业层面重塑其与生物科学的关系,这个时代画上了句号。我们正在见证一个长达十年的“顶层设计加速”项目的成果,这是一项深思熟虑的战略,旨在将药品审评审批流程从一个酌情守门的职能,转变为一个强制性的创新输送系统。
数据证实了这一结构性的巨大转变。2024年,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了83款新药(不含中药),同比增长12%,显著超过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的50款创新药。其中,46款为从未在任何地区上市的1类创新药,48款按作用机制属于同类首创(first-in-class),包括双特异性抗体、抗体药物偶联物和新型小分子等高复杂度药物。平均审评时间从2017年的663天大幅缩短至2024年的约105天, 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降幅高达惊人的84%。
将速度写入法律
决定性的转变发生在2019年,中国修订了《药品管理法》,这是自1984年以来最全面的一次修订。与西方国家不同,西方的加速批准仍属于可协商的酌情特权,而中国则通过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时间表和明确的审评时长上限,将快速通道直接写入了法规。
这一举措影响深远,因为官僚体系的运作速度取决于制度强制其保持的速度。一旦时间表被写入法律,延迟就不再被视为监管谨慎,而被重新归类为违规行为。快速审批的比例从2017年几乎为零,上升到2024年的90%以上。与此同时,由于结构复杂性和疫情后的行政积压,FDA的审评时间已延长至356天。两者的发展轨迹正在分化。
Navigate Asia in
a new global order
Get the insights delivered to your inbox.
中国体系中的一个关键机制是临床试验审评的60天时限。如果监管机构在此期间未提出异议,试验即可自动进行。这就是“默示许可”机制。行为经济学家早已认识到,默认选项比个人偏好更能决定最终结果;中国将这一逻辑应用于药品监管,监管机构的不作为将导致批准,而非延迟。
在实践中,提交前的沟通会进一步压缩时间。企业会提前与审评员沟通,解决毒理学、给药方案和试验设计等问题。如此一来,正式提交便成为一个经过验证的正式程序,许多申请在一到三周内即可获批。
先扩充能力,再追求速度
一项不起眼但至关重要的改革是:中国在要求速度之前,先重建了监管能力。大多数司法管辖区都是先追求加速,然后再手忙脚乱地扩充能力。中国则颠倒了这个顺序。
在2014年至2024年间,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CDE)的审评员数量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从不足200人增加到1300多名。招聘不仅看重数量,更注重质量。该机构从欧美制药公司招聘了博士人才,他们带来了深厚的专业知识和高效的处理能力。原有的四个仿制药部门被按治疗领域划分的12个专业中心所取代。如今,CAR-T疗法(一种癌症疗法)产品由专门的细胞和基因疗法团队进行审评,能够在60天内做出决定。
并行处理改变了工作流程。临床、生产制造和毒理学评估现在同步进行,而非按顺序进行,从而消除了审评阶段之间的无效等待时间。“中国速度”现象并非标准宽松的产物,而是流程工程优化的结果。
在2018年之前,即使其他地区已有可比研究,中国仍要求每种新药都进行重复性研究。自2017年中国加入国际人用药品注册技术协调会(ICH)后,改革允许接受境外临床数据,从而将新药开发从长达数年的序贯路径,转变为全球同步开发。
终结“中国最后上市”的代价
历史上,仅在中国进行的临床试验在海外接受度方面面临挑战;FDA对单一国家数据的担忧造成了阻力。中国的应对之策并非与之对抗,而是设法降低其重要性。通过将参与多区域临床试验的药物数量从2015年至2017年间的仅2款,扩大到2018年至2024年间的48款,中国创新者得以利用全球试验基础设施。
更关键的是,国内审批的加速意味着中国公司可以首先确保本土市场的批准,在同步进行全球注册的同时,产生收入并建立临床信誉。
在一个拥有14亿患者的市场上,获得两到三年的领先时间并非安慰奖,而是一项战略性资产。就像北亚地区的许多电子产品一样,在本土市场的早期发布可作为全球推广前的“试验田”。
端到端的激励机制协同
中国从仿制药向创新药的转型,反映了其在监管、医保报销、定价和资本层面协调一致的政策架构。国家医保药品目录引入了快速通道,允许突破性疗法在获批后6至12个月内被纳入国家保险。带量采购计划虽然对仿制药价格造成了残酷的侵蚀,但明确规定1类创新药在上市后的前五年可豁免,从而保护了其溢价定价和投资回报。
国家背景的基金与私人风险投资共同投资,生物技术领域的融资金额从2017年的21亿美元增长到2021年150亿至190亿美元的峰值,然后在2024年稳定在约73亿美元。高质量的国内合同生产商的成长消除了生产瓶颈。这些协同的政策共同将创新从一项高风险、低回报的活动,转变为一项财务上可行、战略上受鼓励的事业。
作为基础设施的人工智能
当西方监管机构还在就人工智能(AI)在药物发现中的可解释性进行辩论时,中国已开始将人工智能视为必要的基础设施。转折点是2022年发布的《人工智能在药物研发中应用的技术指导原则》,该原则为如何使用人工智能生成的数据支持监管提交提供了具有约束力的规则。该指导原则接受将人工智能用于靶点识别、分子设计和药代动力学预测,要求提供审计追踪,而无需完全的算法透明。
这一做法在2024年至2025年得到了验证,当时Insilico Medicine公布了其药物rentosertib的IIa期临床试验积极结果。这是一种治疗特发性肺纤维化(一种严重的慢性肺病)的药物,完全由人工智能发现和设计。靶点识别、分子生成和研发候选药物的选择全部由算法完成。Rentosertib代表了生成式人工智能在药物发现领域首次实现从概念到临床验证的成功案例。
这一成功发生在中国,不仅是因为技术本身,更是因为监管环境允许从计算模型到人体试验的快速过渡。这背后是一个更宏大的国家项目:建设千万亿次级(超高性能)的超级计算中心,并集中医疗数据,以训练下一代生物学模型。
地缘政治摩擦
中国的迅速崛起引发了防御性反应。美国的《生物安全法案》针对的是那些曾为西方自身药物开发能力提供大量支持的中国合同生产商。这些合同公司雇佣了数以万计的化学家,其人才密集程度在世界其他地方是绝无仅有的。虽然此类行动的全面影响尚不确定,但这标志着过去二十年来占主导地位的一体化全球生命科学供应链的终结。
我们可能正在进入一个医药生态系统两极分化的时期:一个体系致力于优化预防措施和价格保护,另一个则致力于优化速度和产量。中国的合同生产商已经在新加坡、爱尔兰和德国建设产能,以应对这些限制。
竞争格局
与全球制药巨头的对比是鲜明的:当西方公司因专利悬崖而价值流失、并忍受漫长的审评时间线时,中国的创新者正在一个为缩短上市时间而专门设计的体系中运作。高层决策者将对外国药品的依赖视为国家安全漏洞,并将监管改革纳入一个横跨医疗保健、工业和科技部门的协调国家战略中。
中国的国内市场竞争异常激烈。数十家公司在重叠的治疗靶点上展开竞赛,这压缩了利润空间,并迫使企业实行严格的成本控制。这种残酷的竞争确保了中国创新者能够保持其在仿制药领域曾拥有的成本领先地位,如今这一优势已延伸至新型生物制剂和同类首创机制。当中国的双特异性抗体进入全球市场时,它已在价格上身经百战。
纯粹主义者会担心风险。更快的批准不可避免地意味着更多的附条件批准和对替代终点的更大依赖。一些药物会令人失望。但在一个人工智能驱动的药物发现时代,候选药物的生成速度超过了传统系统的评估能力,此时监管审批速度便成为一个决定性的制约因素。中国的法规使其本土公司能够以技术所允许的节奏运作。
如果说中国公司尚未打造出一款决定性的全球重磅药物,那么取得这一胜利所需的基础设施现已到位。能力已经建成,激励机制已经协同,速度已经立法。问题不再是中国能否在制药领域进行创新,而是其他地方的传统体系能否适应一个“中国优先”日益成为竞争默认选项的世界 。
本文作者在 GenInnov 实习期间撰写此文。GenInnov 是一家总部位于新加坡、专注于创新的资产管理公司,是投资全流程中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先驱。Sidharth Mishra 和 Adit Mathew 提供了指导。
Decoding Asia newsletter: your guide to navigating Asia in a new global order. Sign up here to get Decoding Asia newsletter. Delivered to your inbox. Free.
Copyright SPH Media.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