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池到低音扬声器：GP 集团主席 Lo 随地缘政治与音乐节奏而动

【新加坡】如果你认为地缘政治搅动商业格局这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只是近期才出现的现象，那么你需要听听香港商界人物、艺术收藏家兼音乐爱好者 Victor Lo 的故事。

作为香港消费电池巨头 Gold Peak Technology Group（该公司也生产 KEF 和 Celestion 音响设备）及其在新加坡上市的子公司 GP Industries 的主席兼首席执行官，他在其几乎整个职业生涯中都在应对这个问题。

例如，早在1982年9月，当时香港仍是英国殖民地，Lo 已经在他父亲于1964年创立的这家9伏干电池制造公司工作了十年。就在那时，时任英国首相 Margaret Thatcher 抵达北京，与邓小平就香港的前途问题举行会谈。

在结束了那场充满争议的谈判后，Thatcher 在人民大会堂的台阶上绊倒并摔了一跤。

在迷信的东亚地区，这被视为一个不祥之兆，港元随之暴跌。在那次访问后的一周内，恒生指数下跌了25%，一个月后更是暴跌了一半。

Lo 回忆道：“那个周末，我把所有经理都叫来开会，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他的电池业务与 Duracell 和 Energiser 等品牌竞争。“我们决定，周一市场开盘时，就卖掉未来六个月所有的美元收入。我们的收入（大部分）是美元，而成本是港元。”

第二年，香港金融管理局宣布，港元将从此与美元挂钩，汇率为1美元兑7.8港元，这一汇率制度一直维持至今。

Gold Peak 当年曾预测港元平均汇率为1美元兑6港元。因此，当美元收入换算成本地货币时，联系汇率制度带来了一笔意外之财。

这成了一个很好的故事。1984年，Gold Peak 出售股票并在香港交易所上市。1995年，该公司又将 GP Industries 在新加坡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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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过去了，Lo 对那笔意外之财的记忆已被担忧所取代——这种情绪在亚洲商界普遍存在。

美国总统 Donald Trump 于4月2日宣布的关税政策搅动了市场，颠覆了稳固可靠的供应链，并迫使企业领导者们不得不采取各种艰难的商业调整。

11月13日，Gold Peak 宣布将大部分产能从中国转移到东南亚，以应对美国的关税和日益加剧的地缘政治紧张局势。该公司在马来西亚拥有三家工厂，在越南有两家，在泰国有一家音响设备厂，此外在英国还有两处设施作为补充。目前，其东南亚的产量正在提升以服务美国市场，而其在中国的工厂现在将主要专注于欧洲和亚洲市场。

尽管这种安排的某些部分看起来很奇怪——毕竟中国距离美国更近——但其目的是为了满足原产地规则要求，从而最大限度地减少美国关税的影响，因为对东南亚出口商品征收的关税通常低于对中国出口商品征收的关税。

但在特朗普时代，企业就是被迫这样运作的。

现年75岁的 Lo 表示：“当两个最大的经济体互相加征如此高额的关税时，这几乎等于在说‘我们不要贸易了’。自从我上世纪70年代进入商界以来，我亲眼见证了关税在一些国家从5%降至零。这给了消费者更强的购买力。

“如今，商业环境变得如此不确定，以至于公司会对投资犹豫不决——如果我不知道明年的关税会是多少，我该如何制定商业计划？这一切都导致了制造体系效率降低和成本上升。”

他补充说，像他这样的公司别无选择，只能保持敏捷，并常常需要凭直觉做决定。Lo 说，在4月2日关税宣布后的整整一个月里，他每晚都与亚洲和欧洲的高层管理人员召开电话会议。

这些讨论的成果之一，便是在因新冠疫情而推迟的计划基础上，进一步深入东南亚市场。

搬迁工厂并非听起来那么简单；GP 在广东的业务涉及超过3000种零部件，其中大部分都依赖于一个历经30多年建立起来的供应链。除了关税壁垒，公司还必须应对其他问题，例如中国对关键磁铁施加的限制。

他说：“当我把那家工厂搬到泰国时，我发现80%的工人从未生产过音响产品。我们时常会遇到新问题，比如，我们扬声器里的磁铁需要用到稀土。即使你能向中国当局证明我们需要这些磁铁用于非军事用途，审批也可能需要三周时间才能下来。”

他说，最终的结果是，原本在中国的一家大工厂能完成所有工作，现在却需要在中国以外增设工厂——尽管市场增长不足以支撑第二家工厂的运营。这意味着两家工厂实际上服务于同样规模的市场，更不用说在人员配置、运输和规划方面带来的额外成本了。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捍卫我们现有的核心业务。否则，我的根基就会动摇。”

他表示，至于中国公司，许多公司不愿削减国内产能。这导致它们为出口产品提供大幅降价，以试图获取或保住市场份额。当十家公司中有七家都这样做时，结果可能是你降了价，但几乎没有增加多少业务。与此同时，由于这种被视为掠夺性的行为，中国在海外市场的商誉也受到了严重损害。

Lo 应对 GP 所面临挑战的解决方案是设法扩大市场；更大力度地进军蓬勃发展的东亚地区，也可能包括印度。

Lo 在香港的社会知名度远高于他在 GP 的企业角色。他曾在2004年至2009年间担任香港理工大学校董会主席，还曾担任香港行政会议非官守成员，并积极参与推广艺术事业。

最后这点关于生活中更精致的方面，让我忍不住想多谈谈 Gold Peak 的音响产品线。

尽管音响产品仅占公司整体业务约三分之一，但其产品被用于制造 Fender 吉他和 Celestion 扬声器，这些设备曾被 Eric Clapton 和已故的 Jimi Hendrix 等音乐传奇人物使用。

Lo 表示，GP 的使命是让精密的高端音响能够为大众消费者所用，并且易于安装——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放大且无线”（amplified and untethered）。

“我将其比作相机行业的数字化转型。随着各种新的数字和无线技术涌入，音响行业也正在经历同样的变革。我们希望打造一个非常精密但即插即用的音乐系统。”

他经常问一些年轻夫妇，如果丈夫是高保真音响发烧友，当丈夫外出一段时间时，他们那套精心配置的家庭音乐系统会被如何使用。有多少妻子会去碰那套系统呢？

“妻子们宁愿用厨房的收音机。因为它更易于使用，而这正是音响的未来。我们称之为‘Future 5’—— 我们要让它比现在友好五倍。”

英国在音响领域有着深厚的传统，GP 在此设有两家工厂。Garrard 曾一度主导黑胶唱机市场，而 Wharfedale 则是高保真扬声器领域的知名品牌。除了 Celestion，GP 旗下的音响设备还包括 KEF，即 Kent Engineering & Foundry 的缩写，以其高品质的扬声器和耳机而闻名。

为什么英国人在这方面如此出色？

“我长期与美国、日本和英国的音乐公司打交道，” Lo 若有所思地回答。“在我收购 KEF 和 Celestion 一年后，我注意到在我的英国工程部门，至少有一半的工程师会演奏一种乐器。

“当我去日本时，他们总是给我看图表，解释失真度测量值为0.0001等等。而在英国，他们是用耳朵来评判的——英国的工程师对音乐充满热情。”

在当今地缘政治奏出的种种不和谐音符中，得知业内仍有人对真正的品质有鉴赏力，这着实令人欣慰。《海峡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