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炸伊朗大清真寺或将使世界付出代价

过去几周，当我下班走在回伦敦的家路上时，耳边仿佛回响着早已爆炸的炸弹轰鸣声。我住在巴比肯，一个集文化与住宅于一体的综合区，离办公室仅十分钟步行路程。这里曾是人口稠密的城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德国空军的袭击夷为平地。

一份旧的人口普查数据显示，这个被称为克里普尔盖特的地区曾有约35,000名居民。战后，由于大量人口流离失所（或丧生），该地区仅剩下48人。这里有许多纪念被毁建筑的牌匾。而位于克里普尔盖特以南、曾是德国预谋攻击目标的圣保罗大教堂得以幸存，至今仍被伦敦人视为奇迹。

如今，当我听到当前海湾战争中城市遭受空袭的消息时，历史仿佛重演，令我不寒而栗。仅伊朗一国就拥有29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世界遗产，是拥有最多受保护地标的国家之一。然而，这种保护地位在好战的空军部队面前却无能为力，许多遗址已遭受破坏。

其中，对伊斯法罕市的袭击尤其令我担忧。这座城市拥有已有四百年历史的阿巴西清真寺。它是一座由蓝色和绿松石色构成的宏伟建筑群，其建筑风格启发了稍晚于它建成的印度阿格拉泰姬陵。

泰姬陵由镶嵌大理石建成，而阿巴西清真寺则覆盖着无数绚丽的瓷砖。作为陵墓，泰姬陵的穹顶内部呈现出一种朴素的几何美感；而伊朗这座清真寺的穹顶内部则是令人欢欣鼓舞的宇宙图景，在细致入微的对称中展现出奔放的喜悦。若有一枚流弹破坏了这项人类工艺的奇迹，其恶劣程度不亚于对泰姬陵的攻击。

伊斯法罕圣地面临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本周，美国总统 Donald Trump 发布了一段袭击该市的视频，并称其击中了“很多东西”。

轰炸的目标之一是摧毁伊斯法罕核技术中心，该中心距离阿巴西清真寺（又称沙阿清真寺或国王清真寺）约20公里。这个距离大致相当于曼哈顿岛的长度，或伦敦圣保罗大教堂到温布利球场的距离。（在新加坡，则相当于从兀兰到市政厅的距离。）

这个伊朗核研究中心被美国和以色列视为合法打击目标，因为它将铀黄饼转化为可用于核反应堆的精炼形式，或者通过在离心机中进行更长时间的处理，转化为可用于弹头的武器级材料。（这部分流程在纳坦兹（距伊斯法罕约129公里）或福尔多（位于邻省，相距266公里）进行。）

该清真寺虽未被直接击中，但据报道，轰炸产生的震动已足以使瓷砖松动、窗户受损。

虽然这座清真寺及其毗邻的广场可能很脆弱，但它们的意义远不止于美丽的景观。该区域的面积和繁华程度几乎与曼哈顿中城的圣帕特里克大教堂和洛克菲勒中心相当。它很可能是伊朗国内游客最多的景点，其象征意义对该国的民族认同至关重要。

1597年，在帝国进行宏大变革之际，Shah Abbas the Great 将政府迁至伊斯法罕，使其成为波斯首都。这场变革包括在一代人的时间内让民众大规模皈依什叶派伊斯兰教。这一戏剧性的精神转变，使波斯与当时强大的逊尼派穆斯林强国——奥斯曼土耳其和莫卧儿印度——区别开来。

伊斯法罕成为他另类帝国的礼仪中心，其建筑有力地投射出民族认同感。三个多世纪后，1979年的伊朗伊斯兰革命也将其视为自己的象征。

在推翻君主制后，神权政府正式用“伊玛目”取代了“沙阿”一词，将这座圣地的官方名称定为伊玛目清真寺，以纪念领导革命并执掌国家的阿亚图拉——Imam Khomeini。

美国深知其纪念建筑被摧毁后会发生什么。9/11事件后，民众的愤怒激发了复仇情绪，直到无休止的战争循环消磨了美国的意志。

若伊斯法罕的清真寺遭受无法弥补的损害，哪怕是意外所致，谁能预见其后果？但我确信一点：届时将再无神圣可言。彭博社